位于遵义市新蒲新区的乐安江蜿蜒如带,环抱黔北一隅形似古琴的沙洲,这方被当地人唤作“琴洲”的土地,便是以“求是求诚,锄经兴邦”为文化内涵的沙滩文化发源地。

锄经堂外观
这座从私家书斋到公益图书馆的建筑,其“经”不仅刻在匾额之上,更写在耕读传家的岁月里,藏在经世致用的初心间,活在薪火相传的新时代。
一
锄经堂的“经”,是耕读互济的生存智慧。

锄经堂藏书
明万历年间,黎氏始祖黎朝邦迁居沙滩,在这片“改土归流”后的蛮荒之地,以“戴月著犁锄,栉沐风露雨”的劳作,搭配“诗书旧生涯,功名行潦水”的坚守,奠定了家族基业。第八世黎安理取“带经而锄”之意命名书斋,既暗合“耕者食其力,读者明其理”的古训,更将儒学“修身”理念融入日常劳作与治学。
在交通闭塞、文化匮乏的黔北山区,耕作是安身立命的根基,经书是精神富足的源泉,二者如同乐安江的双流,在沙滩村交汇成独特的文化生态。黎安理“贫无所得书,书皆出手写”的苦读,黎恂“以进士为读书之始”的境界,诠释着“读经如锄地”的深意——耕地需深耕细作方有收获,治学需日积月累方能有成。
这种不废耕织、不辍读书的传统,让文化基因在田垄与书页间代代相传,使偏远山村走出了“西南大儒”郑珍、莫友芝,走出了开眼看世界的外交家黎庶昌,成就了“清诗三百年,王气在夜郎”的文化传奇。
二
锄经堂的“经”,是开放共享的文化胸襟。

锄经堂“讲解员”黎镜正在给游客讲书斋历史
1821年,黎恂从浙江桐乡丁忧归乡,带回三万余卷图书,使锄经堂藏书规模跃居贵州之首,是当时官办贵山书院的十倍之多。可贵的是,这座私家藏书楼并未束之高阁,而是向族中子弟、乡邻学子乃至远方友人开放,成为黔北大地的文化灯塔。郑珍因仰慕藏书举家迁来,莫友芝随父投奔研学,三家子弟在此同窗共读、论道著述,形成了“郑莫黎”三足鼎立的文化格局。
黎氏家族深知“独学而无友,则孤陋而寡闻”,更明白文化的生命力在于传播与交流。这种开放精神,让封闭山区与外界文明相连,使沙滩成为“冠冕全黔、名噪一时”的文化高地。即便历经1861年匪患焚毁的浩劫,即便现存规模仅为鼎盛时期的六分之一,这份共享初心始终未改。
如今,黎氏后裔从香港捐赠的万余册图书跨越山海而来,社会各界的捐赠让藏书重回三万册规模,公益图书馆的开放姿态,正是对先贤文化胸襟的当代延续。
三
锄经堂的“经”,是经世致用的家国情怀。

沙滩文化陈列馆
沙滩学者从未将经书读成故纸堆,而是以“求是求诚,锄经兴邦”为圭臬,在治学中坚守良知,在实践中报效家国。郑珍考据训诂必追本溯源,编纂《遵义府志》被梁启超誉为“天下府志第一”,更著《樗茧谱》助力桑蚕业发展,将学问化作济世之策;莫友芝潜心版本校勘,以《黔诗纪略》存续乡邦文脉,用毕生践行学术纯粹;黎庶昌出使英法等国,既搜求散佚古籍,又撰写《西洋杂志》引介西方文明,成为贵州走向世界的先驱。
他们用行动诠释了“经者,治世之良方”的真谛——经书不是逃避现实的避风港,而是修身齐家、治国平天下的指南针。这种将个人学识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的精神,让锄经堂的“经”超越了单纯的学术范畴,升华为忧国忧民的责任担当。
正如遵义市历史文化研究会顾问曾祥铣所言,“锄经”是沙滩文人的生活常态,“兴邦”是他们追求的最高目标,这份信念让文化血脉始终与民族命运同频共振。
四
锄经堂的“经”,是守正创新的时代传承。

举办“九九重阳晒诗会”
文化的生命力不在于固守过去,而在于在时代浪潮中焕发生机。如今的锄经堂,在黎氏后裔的修缮下重现古貌,VR全景导览、文献数字化让古籍“活”在指尖,线上“云参观”打破了时空壁垒,使沙滩文化触达更广阔的天地。
“六月六晒书节”从防潮防霉的实用习俗,演变为典籍交流的文化盛会;“九九重阳晒诗会”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让村民与学者围坐论诗,延续着雅俗共赏的文化传统。
更令人欣慰的是,“锄经”精神走进校园,遵义市第十四中学开设“锄经班”,沙滩文化小学创办诗歌特色班,“求是求诚”的治学态度与“兴邦报国”的责任担当,正融入青少年的成长轨迹。从私家书斋到公益图书馆,从乡邻共读到家国情怀,从传统晒书到数字传播,锄经堂的“经”在守其精髓、变其形态中,完成了从历史到现实的价值转化,为乡村振兴注入了深厚的文化动能。
站在锄经堂前,阳光穿过雕花窗棂,落在整齐的书架上,书香与老宅的木香交织成岁月的芬芳。锄经堂的“经”告诉我们:真正的文化瑰宝,既要扎根历史的土壤,坚守精神的内核;更要拥抱时代的阳光,创新传播的方式。当“带经而锄”的勤学精神与当代教育相融,当“开放共享”的文化胸怀与数字技术相遇,当“锄经兴邦”的家国情怀与民族复兴同向,这方黔北土地上的文化密码,必将在新时代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彩,为中华文脉的绵延不息写下生动注脚。
来源:遵义宣传 作者:赵燚